『……吶……抱抱?』她舉起短短的雙手,懇求的對妳說。

 

  『呵……只能一次呦。』妳瞇著眼微笑,攬過她柔軟的身體、緊緊的抱著。『這麼大了還這麼愛撒嬌,以後怎麼辦呢?』妳低頭親吻她的額,親暱的磨蹭臉。

 

  她探出頭,天真的一笑。『姊姊會一直給我摸摸的,對不對?』

 

  妳輕柔的搓揉我的頭髮,『嗯,會的。』

 

 

 

──所以親愛的妳,瑟伊等著。

 

 

 

 

  巷弄間的回音總是令我深刻感覺到空間的存在。在我耳中的各種聲音經由建築物的反射形成更加交錯的音譜,曾經令我頭暈目眩的它們、如今是我安心的信仰。

 

  有些刺耳的哭聲在這其中顯得特別突出。我回過頭,哭泣的小男孩就站在我的身後--我感覺的到他的顫抖的身體以及聲音的方向,似乎正柔著眼、擦拭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淚水,他很害怕。

 

  我懊惱的皺眉,這孩子已經跟了我一個下午,只是一昧的哭、一昧的跟著。不知道從哪來的,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。「……吶,小、小弟弟……」我遲疑的開口,盡量保持語調中的親切以免嚇著他。「你怎麼了?」

 

  男孩這才停止哭聲,仍然不斷抽氣不過確實停止了。「哥哥、哥哥不見了……」

 

  這下糟了,這孩子和家人走散又遇上一個看不見的人,知道了一定會大哭吧?「抱歉……姊姊幫不上……」

 

  「唔啊──哇啊──」話還沒說完,男孩又大哭了起來。

 

  為什麼又哭了?我手忙腳亂的想安撫他,卻又不知從何做起。「小弟弟、別……別哭了……」我試著想在他面前露出笑臉,可是有個大問題──我知道男孩在哪,卻不知道他的眼睛在看哪。

 

  焦急之下,我快速的做了深呼吸,然後抱著他、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
 

  心跳是奇妙的聲音,聽著聽著就會讓人感覺到安心、不再害怕。這是一個直覺,彷彿在多年前就已經深深植入我的大腦甚至心裡。「……好點了嗎?」我低頭做出『看著他』的動作,男孩在我的懷裡輕輕的點了頭,哭泣又停止了。「那好。告訴姊姊……你在哪裡和哥哥分開的?」

 

  「……那裡。」他動手擦去殘餘的淚水,指著一個方向。

 

  「好……姊姊陪你去找哥哥,」我摸摸他的頭髮,柔軟的髮絲就好比某種高級的布料,但是更令人喜歡這種觸感。「可是你要張大眼睛,自己找喔。」

 

  男孩笑出了聲,似乎喜歡這個互動。「好!」他主動牽起我的左手使我一愣,我必須彎下腰才能讓他拖著走。

 

  男孩的手掌很小,肉肉的感覺溫暖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。

 

  為什麼我會抱他?為什麼我會撫摸他的頭髮?答案在我腦海中是一片的空白,我不知道原因、甚至沒有多思考身體就自然的做出了反應。

 

  我有聽過任何人的心跳聲嗎?也許有的,每個人出生前都是聽著母親的心跳活著,噗通、噗通的節奏比搖籃曲還更令人睡得香甜、使夢境更加甜美。

 

  「這邊!」男孩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頭來似乎正面對著我。「哥哥要我在這裡等他。」

 

  等他?「那為什麼要哭呢?」

 

  那興奮的目光忽然消失了,男孩的喉嚨裡再次發出我熟悉的聲音──不過,這次忍下來了。「……哥哥去了好久,已經一天了……」他的手傳來了顫抖,害怕似的加緊了握著的力量。

 

  等待,是那樣令人害怕?「……不要緊,姊姊……陪你等,好不好?」不知怎麼的,這句話一點猶豫也沒有,反而是多了份輕柔和堅持的笑意。「一起等哥哥。」

 

  「嗯!」

 

  我們一起坐在階梯上,男孩小小的身子靠著我的身側。比起剛才的害怕,他好像安心了許多。牽著我的手,四處探望著等待的人的身影。

 

  興奮,期待,卻又帶著緊張和不安。明明看不見的我卻好似可以穿透那深淵的黑暗看見男孩的內心,討厭等待的心情。

 

  我的心似乎也被牽動著,名為焦躁的情緒正一點一滴的發芽、成長。

 

  甚至快喘不過氣。

 

  掌中的男孩忽然騷動了起來,他掙脫了我的手掌、跳開,「哥哥!」他興奮的聲音打破了所有的恐懼,男孩奔跑的腳步充滿了活力與開心之意。「你來了!」

 

  我坐在原地,呆呆的愣著。

 

  剛才的自己究竟在等待什麼?在期待又不安什麼?搖頭,我唯一該做的事情就是活下去,直到這場遊戲的最後、再如它所願的死去,不是嗎?

 

  哽嚥,我無法回答自己昔日的答案。我低頭用手攙扶著臉,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、順著手腕留下然後被袖子吸收掉,卻遲遲無法停止。

 

  好像把囤積已久的眼淚都釋放出來似的。「……你找到哥哥了呢,」我努力的讓聲音保持在平常的音調,但卻仍然顫抖。「我該走了……」沒有必要等待。

 

  沒有人會來的。我站起身,忽然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。

 

  「謝謝妳陪我弟弟。」少年笑著,拍拍我的肩。

 

  「嗯,謝謝姊姊!」男孩也緊緊的抱了我一下,我忍不住蹲下、也回抱他,「謝謝。」他低聲的重複,最後安慰似的貼著我的額頭。

 

  只是一瞬間,卻讓我好像想起了什麼──

 

  溫柔的接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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